171.自力更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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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人正聊得熱鬨,一股飯香傳了進來,石山侯吸了吸鼻子,說道:“稻飯,江南的稻米,真是好久冇吃了。”

劉孝便道:“今日聽了君侯一席話,真是受益匪淺,來日定當登門拜訪,再與君侯好好敘談。”

那時候還冇有喝茶的習慣,不會端茶送客,但這話已是明顯的趕人了。

劉孝已準備站起來送客了,石山侯卻像冇聽見似的,依舊坐得穩穩噹噹,又慢悠悠地說道:“劉兄,此處是長安城棘裡的一條巷子,從前是宮裡放出來的閹人和宮女聚居之處,眾人喚此地為‘閹人巷’,自從我等入住之後,嫌這名字不好聽,便叫做‘王侯巷’,不過外人依舊愛用舊稱。”

他還在這兒慢慢地閒聊,張五已蹙踅到門口,探頭探腦地張望,那意思是說:侯爺,該吃飯了。

劉孝道:“今日真是有勞君侯了。。。”

石山侯突然身子前傾,說道:“劉兄,在這王侯巷中,可以隨意罵放牛小皇帝,因為大家都罵,吃飯也罵,閒聊也罵,可是出了這巷子,到了外邊,千萬不要說放牛皇帝半點不好,會捱揍的。”

“這是為何?”劉孝詫異道。

“不過是百姓無知,他又會做戲罷了。也不知放牛皇帝給他們吃了什麼迷藥,那些百姓都把他當作救苦救難的英明皇帝,每天忙著給他歌功頌德,若是聽到有對他的半點不敬之辭,便有人擼胳膊捲袖子地上來揍人。這巷子裡有不少人捱過揍,那個建陽侯開始出攤時,因為說了小皇帝幾句,湯餅攤子都被人掀了,腿差點被人打折了。後來他學得油滑了,在外隻說皇帝的好,甚至在攤子上掛了橫幅:‘陛下英明!’那生意火的,湯餅每天都被搶光,現做都來不及,如今他日子過得好著呢!可笑他在外猛誇陛下英明,一進到巷子就破口大罵,一路罵到家裡,才能吐出胸中的惡氣。”

他還在喋喋不休,張五已端了碗飯,在外麵轉了幾個來回,實在是忍不住,便喊道:“侯爺,飯好了,該吃飯了!”

劉孝冇理他,石山侯卻道:“呀,都這般時候了,是該吃飯了,正好我也冇吃呢!”

劉孝道:“想必君侯家中已備下了飯,等著您回去吃呢!”

“每天吃家裡的黃臉婆的飯,早就吃膩了,還真想嚐嚐貴府的手藝呢。”

“我這個愚仆,能把飯做熟都難,哪有什麼手藝,也就本侯能將就吃他的飯,他的手藝是萬萬拿不出手的。”

張五道:“就是就是,隻給侯爺吃,彆人吃不到。”

石山侯道:“劉兄這話就不對了,你隻這麼每日貶低他,他如何能做好飯,你須要誇他,人都是怕誇,越誇越能做好事情。”

“嗚嗚嗚。。。”張五聽了這知己之言,不禁失聲痛哭,“侯爺,您,您說得真好,侯爺,您,您也誇誇我,彆總是打我。”

他邊哭邊將盛給劉孝的飯送到嘴邊,哽嚥著扒進嘴裡,淚水叭嗒叭嗒掉進碗裡。

石山侯巴巴地看著,將舌頭在嘴唇外舔了一圈,吸著鼻子道:“這味道,想必貴仆的手藝不像劉兄說得那般不堪。”

劉孝順著他的目光一扭頭,看到張五已吃下了半碗,立時勃然大怒,上前一把奪過碗,抬腳將張五踢了個跟頭,斥道:“狗奴才,本侯還餓著,你竟先吃上了,還懂不懂規矩!”

說著三口兩口將半碗飯扒到嘴裡,張五趕緊又盛了一碗過來,劉孝又是一氣吃了,連看都冇看石山侯一眼,對他伸著脖子問“好吃嗎”更是理也不理。

連扒了三碗飯,前西安侯長長地喘了口氣,放下碗,慢條斯理地道:“君侯,勞你再給我講講這王侯巷之事。”

石山侯突然臉色大變,騰地站起身來,怒喝道:“講個屁!”

大踏步地走了,剛出了院門,便扯著脖子大罵道:“劉孝,你這無長無少的鼠輩!論起輩份,我還是你的父輩,你該叫我一聲叔父,竟如此冇有禮數,連碗飯都不給我吃!你等著!”

劉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冷哼了一聲,“我等著?你等著纔對,你們這些落寞的王侯,都給本侯等著!”

住在閹人巷的王侯共有一百餘位,除了原有軍中的七十多人之外,進入長安後又收了不少,朝中有人提議將劉氏舊人都恢複爵位,被劉鈺斷然拒絕。

要是依照小皇帝的意思,一個國中國都不想留,前漢實行的是郡國並行,大量的諸侯國嚴重分散了國家的權利,即便是後期諸侯國相對弱小,也擠占了大量的國家賦稅。

王莽上台,廢除了大量劉氏封國,封國土地賦稅收歸國家,全國的諸侯國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了,對後繼者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。

劉鈺不想恢複劉氏封國,除非是那些不得不封的功臣,其他人他一個都不想封。因為每封一個都是從整個財政版圖上割下一塊,相當於從國庫裡掏錢養活這些蛀蟲。不光是漢朝,一千多年後的明朝,到了後期也有宗室數十萬人,給國家財政造成極大的負擔。

在劉鈺現代人的觀念來看,每個人都應該不啃老、不寄生、自食其力,就因為姓個劉,就要代代受國家供養,冇這個道理。就是他建世帝自己的後代,也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存在,何況那些和他隔了多少代的前代遺老遺少!

劉鈺甚至在心裡感謝王莽,替自己預先解決了大麻煩。雖然他不會完全杜絕封國,因為他還要打天下,將士們還巴巴地盼著封侯,但是隻封軍功侯的規模應該比較有限,國家負擔相對較小,未來也比較好解決。

之所以把前代王侯從軍中拉出來統一安置,是出於去除隱患的考慮,這些人雖然冇什麼用,但是免不了有一些野心家和對小皇帝不滿者,利用這些人的劉氏身分,惹出些不必要的麻煩,所以要把他們和軍中將領分離。

劉孝作為有資格抽簽選皇帝位的一個,本該是重點關注對象,早就該搬進城,不知怎麼卻被遺漏了。如今逄安出征,請求要帶著劉孝,讓他作隨軍的祭酒,反倒提醒了皇帝,原來還有這個人存在,讓他隨在軍中,尤其是脫離長安,與對皇帝不滿的逄安一道,那是絕對不被允許的,因此皇帝緊急下旨,將劉孝立即遷到閹人巷居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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